◈ 

第四章 宮宴風波(一)

宮牆巍峨,金色的琉璃重檐頂連綿不斷,遠遠望去,如同金海翻湧,高大的朱漆大門如同猙獰的血盆大口,無數閃着寒光的獠牙露出來,一顆顆,都是用人骨磨出來的寒光。

一入宮門深似海,姜瑟曦的恨意湧上心頭。

上一世,她被困在這四方的宮牆裡,不見天日,無數的日夜她自己怎麼熬過來都忘了。

谷月把姜府的令牌給那城門守衛看了看,就被放行從小門進去了。

前世這場宮宴死了太多人,其中便有孫丞相的獨女孫安瀅。

李中乾謀局,一出手便是死局。

孫安瀅身後勢力太大,如果不能為他所用,那他就寧願玉石俱焚!

孫安瀅被人設計污了清白,最後鬱郁成疾弔死在了梧桐樹下,留下一首絕命詩,聲聲泣血,縷縷含怨。

何梅芳便是這場局中的第一枚棋子。

也是後來在清寧宮裡餵給她一碗毒湯的梅妃。

那碗毒湯的滋味,她一輩子也忘不了!

何梅芳假意敬酒,卻污了孫安瀅的石榴裙,便騙她去偏殿內更衣,導致孫安瀅進入圈套內被玷污。

皇帝李蕭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太子之位空缺,朝堂之中,早已開始了一場暗鬥。

朝堂中現分了三派,一派是以李中乾為首的右派,皇帝子嗣雖多,但嫡出皇子只有一個,早年間便夭折了,李中乾是庶長子,況且他母妃娘家正是權傾朝野的上官家,根基深厚。

一派是以李自成為首的宗派,他是宗親中威信最高的皇子,早年間他隨皇帝出征,開疆拓土,立下汗馬功勞,再加上他母妃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女,血脈尊貴。

而另一派正是以李燁為首的左派,他雖不是嫡出,又無顯赫的出身,但他年少成名,封狼居胥,威震四海,是一刀一槍掙來的功名,先帝李淵澤曾親賜赤霄劍,並賜其字晏華。

留靈修兮憺忘歸,歲既晏兮孰華兮,因此取晏華二字為字。

除這三人之外,朝中還另有其他幾派分別擁護剩下的皇子,只是勢力威望遠遠不及這三家。

群臣之間利益錯綜複雜,關係更是纏繞交錯,相互牽連,拉幫站隊,更是尋常之事。

孫丞相是兩朝元老,肱骨之臣,連皇帝也要給他三分薄面。

若是拉攏到他,自然是多了些勝算。

可這個孫丞相是個硬骨頭,他不僅不願摻和進來,還屢次在朝中彈劾皇親,幾次三番拆李中乾的台!

李中乾早就想要除去這個礙事的老東西了,再加上吏部尚書何曾乙又多次示好表意,他這次才聯合何曾乙布了這場局。

拉下孫仲山,這丞相的位置可就空下了!

何梅芳是何家嫡女,李中乾當然明白,何曾乙這樣做是什麼目的。

一步三算,列陣布局,他要的不只是這皇位,還有天下!

坊間傳聞,得姜家女者,得天下。

一個何梅芳,他收了做側妃就是,只是他的正妃之位,非姜家女不可!

姜瑟曦此刻也來到了宮宴上,不遠處有一方池塘,裏面錦鯉漫遊,假山奇石堆砌,別有一番風味。

她穿了一身淡藍色的廣袖流紗裙,上面綉着紫竹輕燕,袖袋裡藏着一包藥粉。

宮宴上笙歌曼舞,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笑,可她眼神微冷,只覺噁心。

「姐姐,你怎麼來的這樣晚?可是讓什麼事耽擱了?」

姜瑟攸從後面走了過來,她穿着嫩粉的百褶長裙,髮絲輕挽成髮髻,上面墜着珍珠碎玉釵,模樣與她有五分相似。

「與你何干。」

上一世她處處小心圓滑,到頭來還是遭人厭惡唾棄,總歸是討不來別人的歡心,她也無需再忍!

姜瑟攸,上一世,她與李中乾狼狽為奸,謀害於她,如今血海仇人近在眼前,怎教她如何不恨!不憤!

她既然對她不仁,也就別怪她不義!

對姜瑟攸,她是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的!

姜瑟攸的臉色微凝,顯然沒預料到姜瑟曦的冷臉。

「妹妹做錯了什麼惹了姐姐不開心?你我親姐妹之間,也有不能言說的話嗎?」

姜瑟攸開始打感情牌,一雙秋眸水波似的要滴出淚來。

呵,她還知道她們是親姐妹!

「姜瑟攸,你我尊幼有別,看來府中請的教導嬤嬤也不必留了,嫡姐還未開口,也有你張嘴追詢的份嗎?禮儀尊卑全忘了不成?」

前世的姜瑟曦對姜瑟攸是一句重話也沒說過,可她現在卻冷了眸子訓了姜瑟攸一句,姜瑟攸心裏自然不服,嘴角的微笑一頓。

「嫡姐教訓的是,是瑟攸唐突了。」

憑什麼!她們一母而出,憑什麼她姜瑟曦就比她尊貴,比她更招喜愛!

她不服,為什麼她做什麼都要與姜瑟曦比較一番,為什麼人人都說她不如那個裝模作樣的姜瑟曦!

「確實是你唐突了,回去把家規抄寫三百遍,每日去給母親背誦一遍,若是再記不住,就去祠堂背,到父親面前背。」

這只是開始,既然說她居功自傲,那她便傲起來,也不枉她重活一遍!

姜瑟攸氣的胸口發悶,可她無法發作,只是乖巧的點頭,說了聲好。

姜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