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六章 風雨欲來,池中玩物

第七章 夢中雀,籠中人

殿內已經有宮女們端着茶壺匆匆忙忙的收拾殘局了,她們穿着官服,頭髮高高挽起,連頭低下的弧度都是精心訓練的。

宮裡的一花一物都是人血灌養,這些花開的艷,修剪得當,可也只有在這宮牆中才這般。

姜瑟曦站在錦鯉池前,將手中細粉灑入魚塘中,看那些魚兒張着嘴貪食着。

她見過花陽城裡連綿不絕的花海,花種雖比不上宮裡的精貴,可微風襲來,那種花海搖曳的景色,她怕是再也看不到了。

涼山上的巍峨雪頂,長堤上的連天浪潮,還有西涼上的蒼涼月色……

前世的太多際遇和遺憾太多,她心中不免惆悵,餵魚的動作放慢。

前世李中乾登位後,就一直致力於開疆拓土。

他們地處中原,國號永臨,該是萬國來朝的帝王之地,但自從先帝李蕭崩逝後,周邊的南陽、北疆、東周、西梁便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,更不用說其他依附的小國。

李蕭在位時,朝中就有四位將軍鎮守永臨,以防其他小國來犯。

顧席衣的父親,便是當年僅憑一支abc精銳便破敵五萬騎兵的老南昭侯顧辭辛。

北疆太子在那場戰役中被俘,兩國憑此簽到了和約,北疆二十年內不犯永臨國界,並每年朝賀永臨國白銀萬兩,黃金千兩,絹帛千匹,特產不計。

四國之中,唯有南陽勢力最為微薄,也是唯一一個可以由女子稱帝的國家。

李蕭在位時,南陽的國君是徽叡女帝白隻,傳言說這南陽女子皆擅蠱,將毒物奉為聖物,可最近這些年,南陽的國力是日漸強大起來。

李蕭曾派楚國公三征南陽,南陽雖是物產豐饒的地方,但也實在招架不住天盛大國的戰火,屢屢落敗。

白隻去世之前,將她的小女兒南康公主白汝莠送到永臨和親,兩國意圖永結秦晉之好,這個南康公主也就是李燁的生母,在李燁幼時便已薨逝。

宮中傳聞,南康公主是用蠱自戧而亡,屍身死而不僵,是不祥之兆,並未葬入皇陵,而是懸棺崖上,直到李燁封王那天,白汝莠的屍身才得以入土為安。

除了南昭侯顧辭辛、楚國公張淩滿、武安侯蘇恩北,還有一位便是姜瑟曦的父親,鎮國將軍姜尚。

天下局勢已定,這四位也漸漸退隱陣前,轉到幕後,立足朝堂之上。

「池中錦鯉是宮裡養了多年的祥物,姜小姐把葯撒到這裏面不怕被發現嗎?」

姜瑟曦動作微頓,她暗暗將紙皮藏入袖中,面色不改的回頭行禮。

宮中禮儀繁多,她前世做皇后的時候,所有人都要對她卑躬屈膝,現在時光流轉,她又變成了那個姜府嫡女。

恍惚抬頭間,她有些記不起來這樣行禮是什麼時候了。

被困清寧宮五年,她的腳筋被挑斷,連站起來都是問題;為後數十載,她不是征戰馬上,便是伏案桌前,她總是忙碌,總是高高在上。

或許,正是這份高傲害了她,刺了李中乾的眼。

數不清的深夜,李中乾將手中硃砂筆遞給她,讓她批改奏摺,那時候,他什麼都相信她……

「臣女姜瑟曦見過齊王殿下。」

李瑥並沒有在意姜瑟曦,而是看向池中的錦鯉,眼裡神色不明。

這魚同他一般,不過是池中玩物罷了。

李瑥不願參與朝中之爭,收芒裝拙,可他們還是不願留給他一條活路。

一條賤命而已,他早就無所求了,他甘願赴死,苟活於世這麼多年,他除了母妃,別無牽掛。

「這魚兒,並未做錯什麼,莫讓宮中的污水髒了它們。」

姜瑟曦看向李瑥,他臉上的悲憐顯露出來,陽光照過來,白皙皮膚下的血管清晰可見。

她記得父親說過,李瑥年少時,是不可多得的奇才,他九歲時曾在朝會上解開了東周使者帶來的道明鎖。

這鎖自被鑄造出世而來,總共被打開過三次,一次是諸葛瞻,一次是玄真道人。

這二人後來一個是名冠天下的白衣宰相,一個是神機妙算的得道高人。

而這一次,卻是由九歲的李瑥給打開了,由此足以可見李瑥才智。

東周本想為難永臨一番,沒想到卻被這麼一個九歲孩童給破解了,當時李蕭大喜,賜給李瑥一柄虎頭紅纓槍。

可姜瑟曦看着眼前鬱郁的齊王,並不見其往日風采。

心中不免嘆息,可也只剩嘆息。

「這魚兒本就長在污水中,只是它自己不知而已,臣女所為,不是已被殿下發現了嗎?」

李瑥聽到這句話,才緩緩將目光移到姜瑟曦的身上。

她戴着面紗,看不清神色,但很明顯的是,沒有恐懼。

李瑥方才坐在酒席中,早就將姜瑟曦的所作所為看的一清二楚,給自己的親妹妹下藥,半點歉意也無嗎?

他不願摻和這些事,看到了又怎樣,只是他對姜瑟曦產生了些好奇,不算厭惡,可也算不上喜歡,只是單純的想去看看。

府內眼線密集,一舉一動都要受制於人,好不容易遇上一件趣事,他不想錯過。

「你不怕嗎?」

姜瑟曦聽到他的聲音,並沒有立即回答,而是抬了頭看向李瑥的眼睛。

「殿下不會說出去的,我為何要怕。」

她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,可又在情理之中,她敢下藥,敢在眾人掌㧽嫡妹,她應當是不怕的。

「呵,你說的很對,本王不會說出去的。」

他自嘲一笑。

即使說出去又怎樣?

說出去又會便宜了誰,他才不說,無關生死的事,他都不想管。

李瑥抬起臉,看向晴空萬里的湛藍天,他的睫毛輕顫兩下,喉結滾動。

姜瑟曦隨着他的目光看過去,只見陽光耀目,白雲密布。

「要下雨了。」

李瑥只說了這麼一句,便背手離開了,步履和來時一樣的輕慢,姜瑟曦看着他的背影,站在原地愣了許久。

這世間,最難直視的,一是太陽,二是人心。

李瑥這樣的奇才,也被迫受困於這小小的宮牆之中,任人拿捏,連生死都掌控不了,鬱鬱而終是他的結局,也會是她的結局嗎?

重活一世,她自認為自己有能力與仇人一搏,可她是否也忘了要謹慎收斂,一味的莽撞不是良計,困獸之爭,是血腥野蠻的,而真正的計謀之爭,正在於棉里藏針,殺人於無聲。

李中乾看着站在池前的姜瑟曦,走上前去。

他為了這場宮宴策划了這麼久,好不容易抓住了李燁的把柄,卻又被他再次僥倖給逃了!他安能不恨,不氣!

孫安瀅一事不知是怎麼走露了風聲,反被那人將了一軍,他捏造的證據無處可告,自然心中不快。

李中乾雖不知是誰在幕後破了他的局,可他隱隱覺得,這事和眼前的女子有關。

他可是親眼見到姜瑟曦和孫安瀅一同進入涼亭,在這之後,孫安瀅沒去偏殿,他所安排好的棋局,也就此開始潰散。

這樁樁件件,很難不讓李中乾去懷疑。

這條路上,他已經走了太久,現在離登頂僅咫尺之遙,他絕對不能馬虎大意錯失荊州。

姜瑟曦回過神,轉過身欲走,誰知竟看到李中乾正站在他身後。

她瞳仁一縮,險些沒忍住自己的表情,好在她戴了面紗,李中乾應該看不出來。

仇人近在眼前,她恨不能直接手執長簪刺穿他的喉嚨,再扎他三刀六個洞,撥筋抽骨,扔到亂葬崗喂狗!

可她不能,為了大局,她不能。

「臣女姜瑟曦見過玄王殿下。」

李中乾直接上前攙扶起來姜瑟曦,當他靠過來的時候,姜瑟曦面色異變,渾身上下的汗毛倒立,她排斥李中乾的接觸,這讓她噁心!

可姜瑟曦忍住了,她不能在這時候表現的這麼過激,李中乾此人多疑小心,他此番過來,絕對是發現了什麼,這才來打探。

李中乾牽起她的手腕,用了點力。

姜瑟曦起身後,就把手緩緩抽了出來,臉色神色不動,看不出喜惡。

「姜小姐與孫小姐是故交嗎?我看你們在涼亭之中相聊甚歡,便未去打擾。」

姜瑟曦心中一跳,果然,還是讓他看見了。

李中乾這句話,就是在敲打她,看她如何反應。

姜瑟曦眉間一彎,淺淺的笑了一下,旋即不慌不忙的開口說道。

「我與孫小姐一見如故,說起這南侯賽因瑚是極品寶物,我們多聊了兩句,竟沒看到殿下,還請殿下恕罪。」

姜瑟曦說的誠懇又坦然,看樣子不像說謊,李中乾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,隨即笑了出來。

「姜小姐不必請罪,是本王不願打擾到你們姐妹二人,話說這宮宴已散,姜小姐在此地等什麼人嗎?」

李中乾果然是難纏,姜瑟曦在心中暗自誹謗。

上官家勢力深厚,權傾朝野,但把李中乾推上皇位的,更多的是李中乾他自己的野心和手段。

雖說前世他被嘲笑說是只靠女人的昏君,但只有姜瑟曦知道其心府之深沉,手段之狠辣。

她的權力,都是李中乾給的,這說明其實在前期,李中乾對她還是信任,有所依圖的。

只是後來朝中流言四起,姜瑟曦的光芒太盛,像他這般自傲的男人,定不會容忍她一個女子凌駕自己之上,再加上朝中內外與他施壓,他便對姜瑟曦生了妒忌,起了殺心。

李中乾想要利用姜瑟曦,有人說,得姜家女者得天下,他可能是痴了,竟然妄圖靠一個女子奪天下!

姜瑟曦知道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,她此番出手,怕是已經引來了李中乾的注意。

「多謝殿下關心,只是因為宴上之事,臣女想出來透透氣罷了。」

正巧,谷月這時拿着團扇走了過來。

「小姐,馬車都套好了。」

谷月走近,才發現姜瑟曦身邊站着的李中乾,忙跪下請了安。

姜瑟曦正好尋了由頭便行禮告退了。

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空變了顏色,烏雲密布之下,隱隱有雷聲轟鳴。

李瑥說的沒錯,要下雨了。

這京城裡,也要變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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