◈ 第七章 夢中雀,籠中人

第八章 局中棋而已

「夫權者,所以聚眾也;勢者,所以令士必斗也;謀者,所以令敵無備也;詐者,所以困敵也。」

李燁趴在軟榻上,手上捧着兵書念了出來。

坐在旁邊的顧席衣撇了李燁一眼,拿起軟榻邊的摺扇一下子打在了李燁的臀上。

李燁在宮中受了二十大板,腰下及臀部一片血肉模糊,還是顧席衣請了轎攆把人給抬了回來,雖然說並未傷到骨頭,可看着實在是有些觸目驚心。

「呦吼吼,侯爺饒命,手下留情啊!你這一扇子下去,我半身不遂可怎麼辦!你養我啊?」

顧席衣氣極,把扇子一扔,奪了李燁手中的兵書。

「殿下,大好的機會就在眼前,你又何苦非要和陛下作對呢!好不容易立回功,這下可好,全京城裡的人恐怕都知道禹王進宮領賞反被杖責的笑話了!」

李燁看着顧席衣真的是有些生氣了,忍痛側過來身子,用手捧腮,眉間一挑。

「好不容易和皇帝面對面說一次話,我不刺激他看看龍顏大怒的模樣,對得起我陣前奮力搏殺這麼多年嗎?」

顧席衣張嘴還想再說什麼,餘光看到一個人走了進來。

「韓太傅。」

李燁一驚,看到韓太傅已經走了過來。

他頓時頭疼起來,索性把頭放倒,一頭扎進枕頭裡裝死。

「殿下,莫要裝睡了。」

顧席衣急忙下榻,把手上的孫子兵法放到了桌上。

韓太傅拿起那本書看了看,又嘆了聲氣。

「古今權謀者,小不忍則亂大謀,殿下此舉,雖過激,但也確實在理,京中局勢不安,殿下初歸,該是降一降風頭,別讓小人紅了眼狗急跳牆。」

顧席衣看着韓太傅,心中有些不明白,權謀,權謀,若無權如何謀術。

李燁這時候抬起了頭,他眼裡的嬉笑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滿目陰沉。

「韓太傅所言極是,本王才回京第一天,便已經有人等不及要下手,京中眼線繁多,身居高處,不僅失了眼界,還容易被別人當作靶心,權謀之術,不在於權,而是在於謀。」

顧席衣輕點了兩下頭,他對李燁是無條件的信任,李燁要做什麼,他只管奉陪。

韓太傅拉開李燁身上蓋着的薄被褥,看了血肉模糊的傷口,搖了搖頭。

「苦肉計這招雖險,但成效最好,聽聞你此番躲過一劫,是拜一女子所賜?」

李燁聽到此言,心裏咯噔一聲,看向裝作若無其事的顧席衣。

好你個顧席衣,敢出賣他!

他沖顧席衣擠了擠眼,只好開口說道。

「也並非全都是因為那個女子……」

「殿下,微臣要說的,不是這個,不管那女子是出於好意還是什麼別的目的,終歸是殊途,謀權者,要狠而無心,況且現在之局面,不是兒女情長之時,這可是關乎生死的大局啊!」

「我知道了,太傅。」

李燁淡淡回道,心裏有些煩悶。

韓太傅勸說的很對,像他這樣久居深淵的人,從一出生,便註定了是謀逆的存在。

心,這種奢侈的東西,最不能強求。

還記得幼時他被人騎在胯下那種屈辱窒息的感覺,韓太傅將他從污泥里剝出來,教他四書六經,仁義道德。

李中乾的母妃害死了他的母妃,如今他又要來害他,李燁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太傅身後哭泣的孩子了!

上官燕青故意栽贓陷害她母妃,說她通敵叛國,李蕭在利用完他母妃後便賜死了她。

李燁從來不是善類,弒母之仇,他定要讓那些人血債血償!

京城外不遠的驛站內,一行車馬停在了外面。

遠處大雁南飛,撫翅而過時帶起陣陣風聲,天寧寺的鐘聲敲了又敲,驚起片片鷓鴣,荷葉上的青蛙也蹬腿一躍沉入池塘中。

一個十二三歲光景的男孩從車上跳了下來,他穿着錦鍛,袖口間綉着三瓣丁香。

站在車旁的護衛看見了急忙上前攔住了他。

「世子,還請到驛站中歇息。」

這男孩便是東周國君的嫡次子拓跋沨,被送到永臨做質子。

現在四國式微,為避戰火兵亂,只好用和親還有送質子的方式以求平安。

拓跋沨早就在路上顛簸行進了數天,他正是貪玩的年紀,對什麼都好奇,現在好不容易下了馬車,自然想四處看看。

驛站里酒食應有盡有,只是這裡再好,也終歸比不上東周,他水土不服,接連幾天沒有睡好覺。

此時夕陽西落,思鄉之情乍現,他看着腰間別的玉塤,伸手摸了摸,眼中划過一絲失落。

他剛過了十三歲的生辰,先前的熱鬧繁華彷彿還在昨日,母后得知他要離國作質,哭了一整夜。

拓跋沨並未經歷過什麼權謀之爭,一是他年歲小,尚構不成什麼火候,二就是他雖是嫡出,但在他之上,還有一位嫡兄,已然封為了太子。

拓跋沨和李燁不同,他沒經歷過,自然比不上李燁的見識謀略,況且李燁現在已經十八,比拓跋沨足足大了五歲。

姜府之內,碎曦閣中。

床上人影翻動,輾轉反側,可見其睡的並不安穩。

姜瑟曦自回府後,便昏昏沉沉的睡到現在,走廊上的那隻白鸚鵡歪着頭,看着屋內的景色。

好多的血,漫天遍野的血,姜瑟曦手上拖着靈吾劍,開始瘋狂的奔跑,不知跑了多久,她看到了白霧蒙蒙後的一道城門,上面赫然寫着雎幽關。

她走近城門,遠處有無數火把燃起,鋪天蓋地的黑煙熏的她眼淚都出來了。

姜瑟曦拖着劍,擠入人群中,看到木樁上釘着一個女人,凝神看去,那女人突然抬起一張滿是血污的臉來,張開了黑漆漆的嘴巴。

那赫然是前世的姜瑟曦!

姜瑟曦一驚,舉起手中長劍便劈了下去,可劍未落下,一個男子走了過來,擋下了她的劍。

正當姜瑟曦轉身想要一探究竟的時候,她身子猛地一抖,恍然驚坐起,身上出了一層冷汗。

問芳在外面聽到了動靜急忙進來拉開了床簾,拿起枕邊的扇子給她扇了扇。

「小姐可是做夢魘着了?我去吩咐小廚房做些糙米薏仁粥來給小姐安神。」

姜瑟曦這時腦海里突然出現了一個男人被吊在城門上的場景,她頭痛欲裂,可還是看不清那男子的臉。

「問芳,把香滅了吧,熏的我頭疼!」

她手上的玉鐲順着她的動作滑落,帶起一片涼意。

緊接着木門被推開,一個身着月白對襟百褶裙的女子走了進來,她手上端着糙米薏仁粥。

「給大小姐請安,聽夫人說大小姐近日睡的不好,我就特意親手做了糙米薏仁粥給大小姐送過來。」

姜竹溪把手上的粥端到了姜瑟曦的面前,姜瑟曦並未伸手接過,而是看向姜竹溪。

姜竹溪不是嫡出,而是三姨娘林琴嶸的女兒。

她生性膽怯,府中兒女又眾多,免不了要受人排擠,再加上她出身不好,及笄之後便嫁給了一個秀才。

可這秀才貪心不足,揮霍完姜竹溪的嫁妝後,便開始折磨她。

為了自己的官路,他就把姜竹溪送到達官貴人家中做禁腐,直到姜瑟曦巡遊中發現了姜竹溪,已然被折磨的不成人樣了。

如今想來,也不免唏噓,她當年還在姜府時,不時還庇護着姜竹溪,她們兩人之間的姐妹情,倒是要比姜瑟曦與姜瑟攸這對親姊妹間的更要親密些。

「你先放着吧,我現在沒胃口。」

姜竹溪點點頭,把碗給放下了。

「姐姐既然身子不適,那我也不打擾了,這粥還是溫的,涼了就不好喝了。」

姜瑟曦的目光沒有波瀾,只是淡淡的轉過了頭。

「我知道了,多謝你的美意。」

前路漫漫,等待她的實在太多,姜竹溪不該落得如此的結局,只是,她只能量力而行,心中不免落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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